“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，到了海南才知道身体不好”。我刚从海底上来，全身湿漉漉的，在更衣室里，拿钥匙的手直发抖，老也开不了锁，惹得在一旁的朋友直笑。一向怕冷的我，从来不敢在冬天里下水扑腾。春节前，在一帮朋友的怂恿下，我不但有生以来第一次“冬泳”，而且还潜到了海底。不过，冬天的海南和福州的秋天没什么大不一样，白天气温摄氏

20多度，海水水温约 17摄氏度左右。这也才成就了我“冬泳”的壮举。

 

一切就绪

 

    潜水的费用不低： 250元。虽说有点心疼，可再一想，到了海南不去深海潜水，那才是二百五呢！交了钱，就可以到更衣室脱衣服。从更衣室出来，除了一副眼镜、一条裤衩、一挂钥匙，其他都是与生俱来的。海边有一个穿潜水衣的地方，不知道为什么，轮到我时，女朋务员给了一件外表特别破的潜水衣，衣服很湿，是上一批游客刚脱下来的，往身上一穿，凉嗖嗖的，不过一会儿就热乎起来了。朋友们看着我破败的样子直乐，说我是“丐帮”的帮主。好在大家又发现我们其中一个穿了潜水衣朋友屁股上破了一个洞，便都又笑话他去了。

 

潜水的地方离岸有四五百米远，要乘汽艇出去。上船前，一个女教练纸上谈兵地教了我们潜水的要领。到了潜水区的船上，我们争先恐后地从一个大水桶里捞一双鞋穿上。一大帮人中没有几个找到左右两只鞋是一样大小的，我也只好穿了一长一短的两只潜水鞋去排队，等着教练给我绑铅块，戴潜水镜。轮到我时，我的腰间被绑了三大块铅块，约摸有12公斤；潜水镜也是一副近视镜―――此前，我还担心没了眼镜潜水啥也看不清。

 

   下水之前，教练才给背上氧气瓶。另一个脸膛黝黑的教练游到我旁边，从背后挟住我，往海里拖。我仰着身，浮着，漂着。教练说：“不用怕，我姓鲍，包你没事；再有呀，我的编号是110，绝对保证安全。”我也把心一横，怕啥，反正我会游泳。教练在和我一阵寒暄之后便问我要不要在海底拍照，我知道拍一卷海底照，不包冲洗的就要210元，可一想：既然下水了，没拍个照片回去，说自己潜过水了，谁信？便答应了。

 

   接下来便是适应呼吸器。海面上浮着几十个像我一样的准潜水员。教练给我戴好的潜水镜，并叫我咬住一个呼吸器。我就浮在海面上用嘴一呼一吸的，学得还满像样的。过了一会儿，教练让我脸朝下，在水下学呼吸。我头往水里一扎，眼前海面上热闹的情景霎时间全没了，只看到空荡荡的海底，除了自己呼吸的气泡声，也听不到其他什么声响。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，头忙朝上一抬―――我又回到海面，又回到人间。教练问我怎么样。虽然害怕，但我还是给他打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教练又让我头伏在水下适应，我一下水又马上感到一阵莫名的孤寂，又一下子抬起头来。我想对教练说，我想上岸。但话没出口，一看我的四周都是朋友，又咽下下去；再说，海底照片还没拍，心有不甘啊。

 

开始潜水

 

教练对我这样的表现似乎司空见惯，他不断地说着：放松，别紧张。我便慢慢地静下心来，整个身子扑在海水里，悬着，海底有一些石头，石头上长满了水草。我没有看到一条鱼。我的眼前全是气泡，我是第一次如此亲切地看到自己的呼吸。我感觉我的身后有一只手在推着我，我的手放松，我的脚没动，我的整个身体轻飘飘地向海底深处飘下去，飘下去。眼前，出现了一个大珊瑚礁，一大群小鱼在我身边游来游去。我伸手去抓，只抓得一握海水。这时，我的前面游来了一个人，手里拿着个照相机。我想，那就是水下摄影师了。教练将我推在一块珊瑚上，摄影师让我打“V”手势，打“ OK”手势，摆各种潇洒和不潇洒的“POSS”。等摄影师转身走时，我的眼前又是空无一人。我这才如梦初醒似地一震：差点忘了呼吸。便紧张得大口大口地呼，大口大口地吸，眼前全是泡泡，耳边全是咕噜咕噜的声音。在海面，我第一次将呼吸器放进嘴巴时，脑际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东西谁都咬过，脏不脏？而现在，却顾不了许多，只要能呼吸，就是给我个后脚跟也得啃着。

 

还好教练始终都在我的身后，而则我始终脸都朝下。人越往下沉，越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好几次，都想给教练打“上去”的手势了，转念一想，这么早就上去肯定会被朋友耻笑，再鼓起勇气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，于是便忍着，继续往下沉，沉。又到了一片漂亮的珊瑚礁前，我便用手去摸，教练忙转到我的眼前，冲我摆摆手，意思是这礁石不能碰，会刺伤人的。教练又游到后面时，将我撞了一下，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非常亮堂的世界，上面好多双脚在晃着―――喔，天哪，那就是天堂！我连想都没想，拳头一握，大拇指朝上：上去。倒是教练愣了一下，也冲我做了同样的手势：上去？我点头肯定。还没几秒钟，气囊充气，我一下子窜出了海面，扯下面具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
 

“怎么啦？”教练问，那急切的样子倒像是 120的医生。

 

“没什么，耳朵疼。”我不好意思说害怕。

 

“还下去吗？”“不。”海风吹来，我开始发抖，直到上了岸，我都一直在抖。我以为自己一定是第一个浮出海面的，便在潜水船上等朋友们上来，可过了好一会儿，一个船员问我：“你怎么还不上岸，他朋友早就在岸上等你了。”我将信将疑地上了岸，看到其他朋友已穿戴整齐，才明白自己在海底已经呆了很久了。

 

    教练告诉我潜了 6米：“第一次就能潜6米，已经不错了”，虽然知道这是安慰我的话，但我仍很高兴，我不在乎自己潜得多深，也不在乎自己在海底呆了多久，真正在乎的是，我潜过水了，我领教了海的深邃，感悟了生命的无助。我对自己说：活着，真好！